【徽州拾忆】徽州甲酒：《镜花缘》天下名酒排第七，胡适婚宴用酒
司马狂/文
1917年农历十一月，胡适给母亲冯顺弟写信，提及筹办他和江冬秀婚礼的具体细节，里面写道“吾乡无好酒，可到绩溪县挑些酒来。县中之‘甲酒’甚不恶也。”这句话的意思是，我们上庄没有什么好酒，可以到绩溪县城去挑些酒来。县里的“甲酒”相当不错！这令胡适这样一位喝过“洋墨水”的大文豪，都称赞有加的“甲酒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？
其实，关于甲酒的文献资料有很多，最易为外人熟知的，恐怕当属李汝珍的《镜花缘》。书中第96回，文䒕去到酒肆中，问杜酒保店中都有什么名酒，酒保递过写满酒名的粉牌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天下名酒，位列第七的便是“徽州甲酒”。不过坦白说，世人熟知唯《镜花缘》一书而已，若非有心之人，恐怕看书的时候也就是扫过去了，鲜有能够将这些酒名一一端详的。根据王振忠先生在《从民间文献看清代以来的“徽州甲酒”》一文中搜罗的诸多资料，我们不难发现，徽州地区尤其是歙绩二邑甲酒是最为常见的待客、祭祀用酒。甚至民国时期都有“驻汉徽州甲酒有限公司”！
从营销学的角度来说，“甲酒”这个名字很有传播力，毕竟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会听成“假酒”，这就能快速抓住消费者的眼球。那么，我们刨根问底一下，这个酒缘何会叫“甲酒”这个名字的呢？第一种说法，徽州人家家自酿美酒，存于窖中，待外出经商的男子返乡，举家团圆时刻，开坛畅饮，是为“家酒”。家甲同音，又求“甲”第一之寓意，是为甲酒。第二种说法，则是方西畴在《新安竹枝词》里写的“结伴携钱沽夹酒”，诗中有注释“夹酒，双料酒”。王振忠先生根据资料推测，夹为夹层出酒之意，谐音为甲酒。
历史上的徽州甲酒虽然久负盛名，奈何新中国成立后，各大酒企攻城略地，神州大地的酒业市场几乎被几家大的白酒企业分割完毕，甲酒渐渐淡出了徽州人的餐桌，年轻一辈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酒。大约是几年前，机缘巧合之下，我听说了徽州甲酒。彼时就被这个名字所吸引，为此特地查询过资料，做过一期相关内容的视频。直至去年国庆节前，同正夫兄约了去绩溪溜达一圈，途中经过大源，蓦然发现边上竟然有徽州甲酒的广告牌。于是，我们把车子停在马路边上，依照指示牌的指引往里闯，打算去甲酒厂里看一看。
广告牌上写的进内666米就到，我们感觉应该挺近，也就选择了11路公交车，不曾想这666米可能单纯就是讨彩头的，往里走了有一会才到。一路走来，很明显能感觉到，这里曾经是上海在皖南的小三线厂。那一栋栋的厂房，还在叙说着当年的故事。也很明显能看到，小三线撤出后，厂房曾改为它用。直至走到山谷最深处，赫然见到一大堆酒坛子堆在那，后面的墙壁上写着硕大的“徽州甲酒”。我们知道，这就是徽州甲酒的酒厂了，因为不仅能看到字迹了，更有一股子酒的香味直往我的肺腑间钻。
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人，和我们聊着甲酒的过往历史，被我们一阵撺掇，兴致勃勃地领着我们去酒窖里参观。铁门打开的瞬间，地窖里的酒气如同被拦洪坝阻挡了许久的洪水一般，一股脑儿直往门外扑过来。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先人会在文章里写下“酒香四溢”这个词了，那真的是忽然间就四溢开来的香味。就好像你扔一颗石子进水，那一层层涟漪会一直晕染开来一样。整个地窖里除了酒还是酒，一坛一坛又一坛，我笑着跟正夫兄打趣：应该把你关在里面，你绝对能开心死。
酒是按照酿造年份依次排列的，码的整整齐齐，我倒有点觉着像是误闯进了秦始皇陵一样，那酒就好似兵马俑一般的排列。小一些的装酒器皿叫坛，那和我人的高度相差无几的恐怕得叫缸了吧，那里面装的也是酒。年轻人告诉我们，这几口大缸都是周遭的村民买了酒之后存在这的，寻常日子里不会动它，真正遇到家里办大事的时候，才会把这大缸的酒抬出去。不知道当年适之先生，叮嘱母亲去挑的县中甲酒是这样的大缸呢还是普通的小坛子？毕竟先生一再嘱咐母亲不要过于大操大办，想来也用不着这样的大缸了吧。
甲酒到底是种什么酒呢？其实严格来说，甲酒是黄酒，只不过甲酒的度数偏高。和常规黄酒不同的是，徽州甲酒是双曲酿造，主要用的是本土酿米酒的小曲，辅以传统黄酒的麦曲。有小曲，则酒的度数能够达到传统米酒的度数；加了适量的麦曲，则能增香，同时也增加了酒的厚重感。如此，徽州甲酒就形成了自己别具一格的风味。一般酿酒是一斤米酿一斤酒，会加入水来勾兑。而徽州甲酒则需要三斤米才能酿出一斤酒来，基本上不用水来勾兑。由此，也不难看出徽州甲酒的品质之高。
我们在大源寻到的“徽州甲酒”，其实企业的名字叫“安徽省绩溪县徽商酒业有限公司”。他们如今不仅秉承传统依旧做着原有的甲酒，也开始进军白酒市场。我问过老板缘何会萌生做白酒的念头，他坦言那是因为前些年徽州人大多形成了喝白酒的习惯，不能逆市场的风向啊。不过，他们也始终没有放弃传统甲酒的推广，经过多年的努力，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，徽州甲酒再度翻红，名声又起来了，客户也多起来了。你看，真正中国人的传统文化，生命力是很顽强的。你别小瞧它们，只要给它们以时间，人们自然还是会懂得它们的好！徽州甲酒如此，其他的中华传统文化亦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