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和一个做酒水生意的朋友吃饭。他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。
“我现在最怕客户问我一句话：‘你这茅台的价格，明天还变不变？’”
我说茅台不是一直挺稳的吗。他笑了，说稳的是飞天，不稳的是其他。他拿出手机翻了几条新闻给我看——2026年年初，茅台把精品茅台从2969元下调到1859元，陈年茅台15年从5399元砍到3409元，茅台1935从798元降到668元，降幅最高的超过了三成。但三个月后，飞天茅台出厂价从1169元提到了1269元，到了7月又提到了1369元，一年之内调了两次。他放下手机说：“你管这叫稳？这叫‘随行就市’。”
他接着在桌上给我算了另一笔账——2025年，茅台一家赚了823亿。第二名到第十名，汾酒、泸州老窖、五粮液、古井贡酒、今世缘、洋河、迎驾贡酒、口子窖、老白干，九家加起来，净利润还不够茅台一个人打的。
他说完把笔一放，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很平：“我做酒二十年，以前觉得‘一超多强’是个形容词。现在才知道，它是数学题。”
这顿饭后我回去翻了一圈数据，发现他说的数字比我以为的还要离谱。
2025年，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，营收前五名没有变化——茅台、五粮液、汾酒、泸州老窖、洋河。但如果你把视线从“排名”挪到“利润”，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茅台以1688.38亿营收、823.20亿净利润独占鳌头。第二名汾酒净利润122.46亿，第三名泸州老窖108.31亿。茅台一家的利润，是第二名的将近七倍。前面说了，比第二到第十加起来还多。
更扎心的是另一个数字——利润集中度。五家头部企业合计归母净利润1165.57亿，占A股白酒板块总利润的92%。什么意思？剩下15家上市公司，分不到100亿。其中已经有一家正式停牌了。
把观察维度放大到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，情况更刺眼。2025年全国规上白酒企业销售收入5724亿，利润总额1884亿。五巨头利润占比接近62%——以不到0.6%的企业数量，拿走了整个行业六成以上的利润。
我那个做酒水生意的朋友后来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知道现在经销商群里聊什么吗？聊的不是‘今年卖了多少’，是‘今年没亏多少’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，但笑得不太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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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台凭什么能赚这么多？
答案藏在一个数字里——毛利率91.18%，净利率50.53%。你花一千多买一瓶飞天茅台，超过一半是纯利润。这个净利率放在全球消费品行业里都是离谱的。农夫山泉净利率二十多个点已经被夸上天了，茅台是它的两倍多。
对比一下就更清楚了。五粮液2025年营收405亿，茅台是它的四倍多。泸州老窖营收257亿，净利润108亿，已经算相当能赚了。但在茅台面前，这个数字连零头都算不上。
汾酒是2025年唯一一家营收、净利润双增的白酒上市公司，净利润122亿。放在往年这是个值得开庆功会的成绩，放在2025年更是鹤立鸡群。但你拿122亿去跟823亿比，差距是七倍。
这个差距不是一天形成的。2021年茅台一家占白酒板块归母净利润的近一半。到了2025年，这个数字变成了65%。五年时间，从“半壁江山”变成了“大半壁江山”。行业越冷，茅台的份额越大。
为什么？因为当消费者开始“少喝酒、喝好酒”的时候，第一个被砍掉的是那些可喝可不喝的品牌。茅台不在“可喝可不喝”的名单里。请客的人咬咬牙还是会开一瓶茅台，但原本打算买两瓶次高端的，可能就省了。次高端被砍，超高端反而稳住了。
这叫消费降级里的“降级不降面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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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茅台也不是没有烦恼。
2025年是茅台自2001年上市以来，第一次出现营收和净利润双降。营收1688亿，同比降1.21%；净利润823亿，同比降4.53%。虽然降幅不大，但“首次”这两个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。
茅台自己怎么解释的？官方说法是“主动调控”——2025年12月，茅台果断停止向渠道分销产品，稳住了市场的基本盘。翻译成人话就是：我知道市场消化不了那么多，与其压给经销商把价格压垮，不如自己先停一停。
但这套“控量稳价”的逻辑在2026年遇到了一个尴尬。年初它刚把非标产品的价格往下调了一大截，让经销商能喘口气；转过头来又连续两次上调飞天价格，把出厂价从1169元一路推到1369元。同一个品牌，同一年，一边降一边涨。经销商管这叫“左右互搏”，茅台管这叫“随行就市”。
做酒水生意那个朋友那天最后说了一句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他说：“茅台的问题不是卖不出去，是卖出去之后开瓶率太低了。你一瓶酒赚五百块，但客人买回去是放柜子里等升值的，不是拧开喝的。这种利润看着好看，但它不是‘喝出来的利润’，是‘存出来的利润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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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一季度，茅台营收547亿，同比增6.34%；归母净利润272亿，同比增1.47%。数字回来了，方向也对了。i茅台上线了飞天，市场化改革喊出了“全面向C”，代售模式开始试点。飞天茅台的市场批价从年初的低点回升到了1720元左右，终端价大多在1800元上下。价格算是稳住了。
但那个823亿的数字还挂在2025年的财报上。它是茅台历史上最赚钱的一年，也是行业分化最剧烈的一年。
有人赚了823亿，有人亏了3395万。有人利润涨了，有人利润跌了371%。有人还在牌桌上，有人已经停牌了。
那个做酒水的朋友最后跟我说：“我以前觉得白酒是个好行业，谁都能赚。现在我觉得白酒是个好行业，但不是谁都能活。”
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，没喝酒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喝。他说：“今天开车。”
但我知道他不开车。他只是不想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