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借着几分醉意,让手中的琼浆玉液顺着指缝滑落。脚下的路不曾踉跄,怀里的酒却稳稳当当。如此小心翼翼,反倒是心里莫名地悸动起来,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,咚咚直响。
这颗激动的心,伴着我微醺的步履,一路回了家。家离大哥家很近,路途虽短,情意却长。每到春节,侄子总从四川带回一种叫“红花郎”的酒。我本是俗人,不懂酒道,只觉那入口绵柔,余香绕舌,是极难得的好滋味。听席间人说,这酒产自泸州二郎镇,是蜚声在外的名酒。我当时迷迷瞪瞪,并未细记。转念又想,咱虽是庄稼出身,没什么大学问,但也懂这世间的心意——晚辈有这份孝心,便是千金不换的福气,这或许也是我们许氏家族血脉里,一种美德的绵延吧!哪怕在妻子的埋怨声中昏昏入睡,她不懂这份男人间的默契与传承。

妻不懂。岁末年终,家族里的爷们兄弟聚在一起,无非是想把疏远的亲情拉近几分。她是个过日子的女人,自然难悟这其中的心境与况味。酒醒、天明、日出,已是腊月二十八。望着桌上这两瓶珍贵的好酒,心头虽满是欢喜,转念却不能随意饮用——因为大年将至,有比自斟自饮更重要的事。
在乡间,延续了数千年的习俗,便是祭祖。那是对列祖列宗的感恩,对父母养育之恩的追念;亦是敬天地,谢上苍赐风调雨顺,谢土地孕万物生息。这般思忖,心中总有些许纠结:如此佳酿拿去祭祖,侄子若是知晓,会不会怪我不懂惜福?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笃定:最好的东西,本就该供奉给天地祖宗。这即便只是一场仪式,侄子们见了,想必也会感念这份心意。在他们眼里,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传承。

天地最大,祖宗父母至上。心里的纠结终得平息,定下了主意:一瓶祭祖,一瓶敬天地。这份甘愿,在心底悄然敲定。若说不想自己独酌那是假的,可心里总想有所超脱。细想之下,侄子敬我,我敬先祖,本质何尝不是一样?不过是各得其所,求一个心安理得,图一个圆满结局。
春节,本就是个圆满的日子。远游的游子归巢,围拢在父母身旁,心灵停靠在无风无浪的港湾里,那才是极致的幸福与惬意。两瓶美酒,一个周全的规划,便是这一年最圆满的收束。此刻,哪怕李白笑我不懂享乐,刘伶醉卧不醒,又与我何妨?只觉心头暖意融融,春意盎然。
酒这东西,最是能引人深思,亦能提神悦心。正因如此,李白方能写下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”的豪迈;也能在孤寂时,吟出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”的清绝。诗人花间独饮,无人相伴,便邀明月,对成三人,将那份孤独升华为与天地对话的浪漫与旷达。
世人提起孤独,总觉凄清;我却以为,孤独亦是一种享受。那是内心空出的一块热土,洁净得不许外人踏足。而自己的心底,实则是烈焰熊熊,正如那两瓶郎酒,蓄着待发的激情。这份热忱,足以排遣万种孤独,也能集结一场春节的圆满。
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王维漫步至溪流尽头,索性坐看云起。这种不强求、不焦虑的顺势而为,是豁达,亦是智慧。两瓶酒摆在眼前,我又何必纠结?就像我曾赤脚挽裤在田间劳作,焦虑又有何用?只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偶尔写几行歪诗,旁人赞誉是农民诗人也好,寻常写作者也罢,又有什么关系?余秀华不也是从田间走出,成为了独树一帜的诗人吗?

酒是个好东西,世间万象皆可入内。好坏的心情,纷乱的思绪,嘈杂的心境,寂寞有径,孤独有伴。它能将一场场喧嚣纷争静悄悄地消融,顺着喉咙缓缓咽下,抛开孤独寂寞,只让满心欢喜聚于脑海。因为过年了,这是一年圆满收工的时刻,正如那杯醉人的红花郎,倒在杯中清澈见底,通透澄明,让人满心欢喜,又不失圆满的意趣。
人生大抵也是如此。莫要让心境孤独空荡,就像这杯郎酒,它如同一面清澈的镜子,照见真实的自己,看清生活的本真。明白该做什么,该在意什么,这便够了。
郎酒一杯惹人醉,茶炉夜话故乡美。每每念起这两瓶郎酒,一股莫名的愉悦便涌上心头。月是故乡明,酒是郎酒香,这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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